我的腰直起来了,儿子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
清晨5点半,南岸回龙湾的出租屋里,李安英揉着后腰坐起来。
窗外的雾还没散,她摸过床头的工具包,指尖碰到那根冰凉的手持伸缩地拖。她捏了捏拖把杆身,笑了:以前擦地板要蹲一整天,腰疼得夜里翻来覆去,现在站着就能把沙发底、墙角缝都擦得发亮。

2009年她从南川玻璃厂下岗,45岁,没文化,没手艺,跟着老乡来重庆投奔。当时正规保洁公司少,她选了家给员工买商业保险的,“出了事有人管,比那些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‘游击队’强。”刚开始做保洁,全靠蹲,擦地板、擦踢脚线,一天下来腰像断了一样,同宿舍的姐妹好几个落了腰肌劳损、骨质增生,疼得干不下去走了。她也疼,有次脚踝肿得穿不上鞋,但还是咬着牙撑:“老公在老家种三亩地,儿子要考大学,每个月要寄2000块回去,这工作不能丢。”
后来公司给每人发了一把 伸缩拖把,她腰慢慢不疼了,干活也快,客户都点名要她。去张老师家,知道张老师腰不好,她擦完地总顺手把常吃的药放在茶几显眼的地方;去陈老师家,知道她养了猫,她包里总揣着个粘毛器,把沙发上的猫毛粘得干干净净。有次陈老师非要给她塞200块红包,她摆手退回去:“这是我该做的,哪能要您钱。”
同事杨姐老公在工地摔了腿,她下班去医院守了三个晚上,晚上还打电话安慰杨姐;新来的小姐妹不会配消毒液,她手把手教了三天,直到她能独立上门;每年过年,公司组织志愿者去空巢老人家打扫,她都报名。去渝中区82岁的刘奶奶家,刘奶奶儿子有精神病,家里乱得下不去脚,她擦了整整一天,把过期的药都扔了,把冬衣叠得整整齐齐。刘奶奶拉着她的手哭:“我闺女好几年没回来了,你比我亲闺女还亲。”

去年夏天,她正在客户家擦玻璃,手机响了,是儿子:“妈!我考上重庆邮电大学了!”她手都抖了,玻璃擦得锃亮,眼泪“啪”地掉在玻璃上。想起自己原来连字都认不全,现在儿子要上大学了,她的工资也从3600涨到了6400,靠自己的手,把日子过得越来越亮堂。
她低头摸了摸工服左胸口的小logo,一片小田野,一栋小房子,那是她待了13年的地方。这里给她发了好用的工具,给买了商业保险,同事生病了有专门的帮扶基金,过年有福利,不像那些散工,干了活拿不到钱,出了事没人管。
以前总觉得保洁低人一等,现在才知道,靠自己双手挣的钱,腰杆最直;把别人家当自己家收拾,走到哪里都有人喊一声“李姐”,这日子,比啥都强。